青春是什麼?當我們變得過於世故時,青春會一去不返,然後用那些世故的目光去曲解那份天真,認為青春就是無知地快樂,又或以「如果我還青春的話我會如何」去曲解他們的想法。世故的人就是不能接受他們的天真,而這份天真不一定快樂,甚至更多是深感力弱而哀愁。《天真與世故之歌》是神奇的,它令年青人勇敢地講自己最天真的故事,以失樂園來作象徵,不是要深入哲理,而是把角色故事的色彩變得更明亮,加上種種炫目?的舞台效果,令青春以最高的彩度呈現在大家面前。兩年前,筆者認為這部作品只能做一次,可一不可再,結果筆者錯了。又或者沒錯,這部作品有大幅度改動重塑,早已非首演那樣,如此,再次為這劇寫評,實無可厚非。
有關創作及表演形式,筆者已在前一劇評中分析過,這種跨媒體與次文化的極盡花巧、即興編作與物件劇場的原始感,以及無修飾預錄訪問與演員表述自身的真誠,都是青春最佳的形式以至天真的代名詞。年青人用最有青春質感的形式,講述他們想講的故事以及他們天真地看到的世界觀。兩年過去,這份天真似乎變得不一樣了,自述故事由快將畢業的無知天真,變成經歷整年社會的世故磨蝕,這部由演員出發的戲,就似看著《數碼暴龍》續集的角色們一樣,基於他們的成長,整個戲都發展出不一樣的基調。而各個演員有著不同的成長,有由為功課與畢業演出努力的學生,變成為工作而努力卻無處著力的新進員工;有在家人同住與獨立之間掙扎不安,有的繼續為自己的信仰、親情以至感情而努力,兩年間不斷推動自己成長,亦有想在遭摧殘則好好天真地哭一場的我們。不同演員依然有不同的色彩,而整體似乎進入更深刻的濃彩。
失樂園作為演員自身生活壓力的幻境投射,雖然完全保留了下來,但出來的重點與效果完全不同,正因戲劇與演員經歷同步發展,兩年前的重點在於面對上帝壓迫而選擇要否叛離的掙扎;今次的戲碼落在離開天國後,眾天使在地獄等待的無期煎熬。這個變化由最有戲劇張力的部份,轉而到較為沉著荒誕的戲劇世界,雖然失去了戲劇性,卻使表演更貼近現實,演員的經歷亦一一放置於整個失樂園比喻中,例如面對上帝的兩分鐘對待的陳琬瑜、致力幫助人的張卓行、不敢離群獨立的沈卓瑤、強迫擔負重任的莫珏邦、活在伴侶影子下的洗樂欣、以自我中心為上帝的羅文澤,他們的個人特質以至人際困境,都相當有機地置放於失樂園的故事之中。除了把演員生活幻化為神話,亦透過失樂園中天使或人與上帝的關係與鬥爭,逆移植地投射回現實社會之上。故其巧妙之處,在於演員的故事都是有關自身生活與感受,不切入大社會大道理,並不需要滿足觀眾對社會關心的想像,但經過失樂園的隱喻,我們發現,我們想好好的活著,總是離不開對社會政治的思考。
最為明顯的應當落在預錄訪問中,兩年以後,即使他們同樣去回答同一些問題、同樣的當下反應,但那些思考訴説、情感與沉默都大異其前。兩年以後,人生有更多的考慮,有更多離別的悲傷,更多有關囚禁的真實恐懼,對成長與世界有更多的質疑,對不可語説有更多的無奈,由努力包裝成世故的天真,變成天真相信未來的世故。如其中帶來的疑問:這些訪問是原汁原味,還是已經經過審查揀選?我們自己又會否經過無法暢所欲言的自我限制?當他們不提政治,我們卻可以腦補處處皆政治,因為政治已深深刺入皮肉,只要真誠反映生活血與肉,我們都能看見。失樂園還是失樂園,天使還是走出天國,人類還是離開伊甸園,兩年前種種預言,今時今日卻更切合現今時代,或許是時代的可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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